「桌子,這疊作業拿去。」
「等等,我先把考卷弄好,這個為什麼是我收?」
「妳是國文小老師呀,自己都忘了自己該做什麼嗎?」
我的確差點忘了,這份是好久以前的作業了。
黑板上的作業缺交名單,23,36,15,14,11,27,還真像樂透彩號碼,就只差一碼特別號。
班上也才四十個人,其它小老師的作業都收得很齊,為什麼只有我的老是收不齊?
難道是我太天真,太溫柔,太可愛了嗎?
「為什麼妳當國文小老師之後,作業總是缺交這麼多?」國文老師質問我。
「老師,那是因為我太善良了,所以大家才不交作業。」我攤了攤手:「沒辦法,我那麼天真,溫柔,可愛又美麗,要我對班上同學擺出嚴厲的樣子,我做不到嘛。」
「桌子,不,卓子婷同學。」老師眼睛一瞪,瞄了我一眼:「妳自己給我想辦法收到作業。還有,上次國文小考的成績在哪裡?為什麼好幾格還是空白的?這些同學的考卷,妳都沒有收到嗎?」
「老師,那是因為我太善良了,所以大家才不交考卷。」我攤了攤手:「沒辦法,我那麼天真,溫柔,可愛又美麗......」
「妳給我想辦法收到作業!不要找藉口!」
什麼藉口,這本來就是事實嘛。
我本來就是天真溫柔可愛又美麗呀!
從教師辦公室回來,我的臉色像是吃了過期便當一樣的難看。不得不承認作業是像我這種美少女的大敵。當初一定是太天真溫柔可愛美麗了,才被班上同學選為國文小老師,他們本來要推我當班長去代表全班,只是我不想拋頭露面免得太多男生追我。再加上班長不能像我這麼溫柔,那樣班上的整潔秩序一定亂七八糟。
◎
我把國文作業往桌上一丟,接著盤算要怎麼解決這個問題。
「桌子。為什麼把國文作業都堆在桌子上?那樣看起來很亂耶。」
「你不懂呀,這種堆放法是藝術,藝術。」
我的桌上堆著國文作業,數學作業,英語參考書。考卷,各式各樣的東西,上節課的課本我不會把它收進抽屜裡面去,那是因為我把抽屜當做一個知識的寶庫,連上個禮拜考過的考卷,我都捨不得拋棄,妳認為我該把它們丟掉嗎?每次考試都是一次經驗,都是珍貴的參考資料,每張測驗紙都是我熬夜用功摧殘我的美貌的心血結晶。妳捨得丟掉它嗎?捨得嗎?
「妳為什麼不把抽屜裡的東西給拿去丟。」旁邊的死男人用那種國文老師的眼神瞪著我看:「裡面塞的考卷和講義還有空麵包的袋子快滿出來了。」
「什麼?空麵包的袋子?」
我趕緊把它塞進抽屜深處。不過抽屜裡頭的確是塞了太多東西了,也許應該把它帶回家堆在桌子上......
「小婷可能需要兩張桌子才夠用。」
「不,我想她需要三張以上。」
真是一群不懂事的傢伙,妳們難道不知道,藝術家的房間都是看起來像這樣的嗎?藝術家的抽屜也應該長得這個樣子,唉,沒辦法,這一定是我天真溫柔可愛又美麗,不像藝術家那樣頭髮蓬亂,拿著畫筆和雕刻刀喃喃自語,妳們大概沒看過漂亮的藝術家吧?
「算了算了。妳們給她幾張桌子都沒有用。她一定以為她是藝術家,塞滿抽屜是理所當然的事。」
「喂!」
「對不對呀,桌子小姐。」
可惡的死軍刀,你是我肚裡的蛔蟲嗎?
◎
軍刀是這男的綽號,從國中以來就像是隻討厭的蒼蠅,一直在我身邊轉來轉去。我曾經以為他是仰慕我的天真溫柔可愛美麗又有藝術家氣質,所以才不小心跟我考上同樣的學校。
就好像是戀愛漫畫裡頭的劇情一樣,男主角為了追求美麗的兒時玩伴,於是都一直在她的身邊,剛開始女孩子把他當成像空氣般的存在,慢慢的習慣了男孩的感覺,男孩也發現自己離不開美少女(因為小時候愛哭且到處灑尿的小女孩終於醜小鴨變成了天鵝),經過了衝擊人心,驚心動魄的劇情之後。兩個人就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。
可是這絕對,絕對不適用在我們兩個的故事上面。
軍刀是有點帥,我承認他比以前還要帥一點。不過在他還改不了扯我後腿的惡習之前。我是不可能喜歡這傢伙的。尤其特別不幸的事情是,這個學期我剛好坐在他的旁邊。
他最喜歡挖苦我,常常只要說幾句話就正中要害。說完之後又一副沒事的樣子。讓人為之氣結。
總之這男人是美少女的公敵,有機會的話應該拿軍刀行刺,除之而後快。
從那次之後我就得到了桌子的稱號。因為軍刀的關係,我很不幸的背著這個綽號到高中。
◎
作業的事還算簡單,對我來說,不是收不到,只是不為。
「喂,眼鏡,把國文作業給我交出來。」
通常我只要放下身段,擺出醜惡的樣子,再加上軍刀不在旁邊攪局,我就可以搞定好幾份。
「什麼?什麼國文作業?」
眼鏡抬頭,從一本VisualBasic的之類的鬼電腦書磚頭抬起頭。一副裝傻的樣子盯著我看。
「國文作業,之前的勵志短文的心得。」
「那是什麼?Sub Command 1.......。」
「碰!」
我把他手中的書本抽起,用力朝眼鏡哥的頭頂上敲下去,突然發出的巨響讓在聊天中的班上同學都轉過頭來。就在這瞬間,我快速的把那本厚書扔在桌上。閃電恢復美少女的姿態。
其它人看到的,只有眼鏡男按著自己的頭哀哀叫。沒有看到我握著兇器的樣子。
「大概是被東西打到頭了,痛不痛呀。」
我擺出溫柔(?)的微笑,輕輕的摸摸眼鏡哥的頭。
「好啦好啦我明天交。」
「明天不交的話,你大概連頭也不在了哦。」
我把書本往桌上一放。繼續進行下一個。
「碰!」
「喔!」
「啊啊啊!」
「嗚嗚......」
「明天一定交!」
一下子,班上有五個同學像是被東西砸到頭。或者是被什麼東西夾到腳之類的。唉,看到同學受傷,我都會走過去溫柔的安撫他們,如果傷得重一點的話,我會送他們去保健室的。沒辦法,我就是這麼溫柔和好心的女孩。
更何況,如果被東西砸到頭就會想起要交國文作業的話,我也會很樂意的幫助大家的呢。人家牛頓被蘋果砸到頭就發現地心引力,搞不好被東西砸到頭的各位,也能寫出唐詩三百首呀。
最後只剩下一個,我想大家都知道是誰,他就是特別號,該死的軍刀。
「陳俊道,你的作業呢?」
我抽起他手上的漫畫,真是沒有水準的男人,眼鏡男至少還會看一下什麼程式語言。軍刀的休閒讀物就只有三種。
漫畫,A書,A漫。
其它實在想不出來。此人的文化水準就只有這樣而已。
「妳又要拿書打我的頭嗎?這招是沒有用的。」
軍刀慢慢的,把頭轉回去,把漫畫從我的手上搶回來。
「有空的時候我會寫。」
◎
「有空?你什麼時候會有空?」
我指著他的腦袋。再度把漫畫搶過來。
「那麼兇,大家都在看妳了。」
「人家等到花兒也謝了,你就是不把作業拿出來,叫我怎麼辦才好呢?」
可惡,正中我的要害,我只好勉強裝出溫柔可愛美麗的樣子。不過對軍刀溫柔實在是連我自己都覺得惡心。
「妳不要擺出這種樣子,妳的長相不適合。」軍刀斜斜的看了我一眼。
「呸。」
我差點把漫畫就往他頭頂上敲過去。還好我天性仁慈,手很快又縮了回來。我知道敲下去後十秒鐘他一定叫得像殺豬,讓全班都知道我在扁他,這種虧兒我吃過一次,不會再吃第二次。
「我問你。」我把漫畫扔回桌上:「為什麼我當國文小老師以後,你就不交作業?」
「因為我看到妳就一個字也寫不出來呀。」軍刀抓起漫畫,悠哉的說。
「你討打是不是?」
這傢伙就是這麼討厭,只要一兩句話就可以讓我氣得形象全無。
更可惡的是好像其它的人都拿這件事消遣我。我上次問我姐姐這個問題,沒想到那個換過好幾任男朋友的老姐竟然說:
「傻老妹,他就是喜歡妳呀。妳不知道嗎?」
「他如果喜歡我的話就不會擺出一副要討我打的樣子。」我搖搖頭:「開什麼玩笑,我美少女的形象給他這樣鬧著玩的哦。我可是班上最溫柔,最可愛美麗的女生耶。」
「乖,面對這種男生,妳不要跟他生氣,只要裝出楚楚可憐的美少女樣。他就會乖乖拜倒在妳的制服裙子底下了。」姐姐得意的翹起二郎腿:「妳要相信櫻野大學之花的話。妳老姐輕輕鬆鬆,就把好幾個男的給治得服服貼貼,像軍刀這種角色,他們來幾個跪幾個。不用在意啦。」
「是呀是呀,可是我每次裝出美少女樣。他都會說我的長相不適合,我的身材不適合,呸呸。」
「所以說就是妳太笨了。」姐姐敲了我的頭:「妳不懂人家的心意,妳知不知道那種小學裡頭。都會有男生喜歡拉女孩子的辮子不是?」
「難不成他是那種水準?別扯了。」我揮揮手。
軍刀可不是那麼簡單的男生。他如果要追女孩子的話,我想那絕對不是簡單的事。
不過,那只是我的猜測而已。
◎
「各位,我要宣布一個消息。」
英文課的時候,導師在下課之前,突然表情很嚴肅的說。
「是要開始清算作業沒交的人嗎?」
「還是明天又要小考?」
「希望不要再考空中英語教室了。」
照例,講台底下一堆竊竊私語的聲音。我打了個呵欠:
「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呀。」
「對你們來說應該不算是壞消息。」
咦?老師像是在回答我的問題似的。每次好像都會發生這種怪事。那一定是因為我太美麗溫柔可愛......
「老師要請產假嗎?」
話說我只說了這句話,很小聲,很小聲的。沒想到四週圍的同學竟然笑得亂七八糟。導師的表情一變:
「卓子婷給我到後面去站。上課的時候不要在台下說話。跟妳說過幾次了?」
哼哼,真是不公平,我只說了一句話而已,其它人都說了一堆為什麼沒抓他們。我說的可是好事耶。
「由於明天有個重要的活動,所以我大概會有三天不在學校,這三天的英文課會有人代課。」
「八成是產假,不過產假應該不會只請三天。還是婚假?或者是助選?話說回來......」
現在換後面的同學開始笑。我說的話這麼好笑嗎?
「代課老師會很認真的監督你們的考試,這幾天排的考試進度照常。你們不可以鬆懈。還有,卓子婷下課給我到辦公室來。以上。」
!
為什麼我要去辦公室呀?
◎
嗚嗚。
好啦我承認我運氣不好,還有偶爾會耍笨,人有時候要笨一點嘛,不然太過精明幹練的話就不像美少女了。反正我只是因為不小心說了一句太可愛的話,所以只好到教師辦公室去報到,等到回來的時候。我看到軍刀那傢伙偷笑得很開心。
「喂,你笑什麼笑?」
「在老師面前說那樣的話當然會被叫去辦公室了。真是笨呀。」
真奇怪,我偶爾可愛的笨一下也要你多嘴?
「老師是不是又告訴妳說,卓子婷下次再這樣不尊重師長。就會怎樣怎樣?」
呸。他還真是什麼都猜得到。反正那老女人的心思倒很好預測。正當我準備完全無視軍刀走過去的時候,他又加了一句該死的話。
「然後妳就回答說,我下次不會再這樣了,接著下次還是照做。像是之前參加演講比賽的那次。妳也被老師說,還有國中的時候......」
「你就不能少說幾句嗎?」我差點就朝他踹下去。
演講比賽那件事根本就不是我的錯嘛。
做環保這件事,把我家後院捐出來做垃圾掩埋場和焚化爐預定地本來就沒有錯呀,還有小表妹的用過的尿布拿去紮成娃娃給她抱以便資源再次利用,這些都是很有創意的點子耶。給為什麼評審老師會笑得東倒西歪,這哪裡有什麼好笑。真是的。
結果我講完回去還被國文老師罵。哼哼,這些都是不了解創意的笨蛋。
「妳自己的想法太奇怪了。」軍刀說:「桌子快去收一收。我每次看到妳那堆東西在桌上就很頭痛。」
「你管我呀。你又乾淨到哪裡去?」
「至少比妳乾淨點。」
是啦是啦,你的寶貝A漫都放得很整齊就是了。我偏過頭去看了他的桌子一眼,這世界上就是有人這麼無聊吃飽太閒沒事就在收桌子,考過的考卷通通都丟到回收桶才會那麼笨。
- Mar 18 Sun 2007 05:51
【舊作】桌子小姐與刀子先生 《一》
close
全站熱搜
留言列表
發表留言